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闯世界要靠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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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在深圳的一个偏僻小村,为一家贸易公司打工的阿明,每天都是很早起床,胡乱吃一点头天晚上剩下的饭菜,匆匆忙忙赶往车站搭乘腻烦单调的同一路公共汽车,穿越半个城市去上班。工作也是千篇一律地做同一件事情——抄抄写写,与客户打电话,没完没了地讨价还价。下班后又忙着赶回那不到8平方米、房租却不菲的小屋。这就是阿明来深圳后孤寂无聊、异常艰辛的打工生涯。

    名牌大学毕业、在内地国有企业工作过七八个年头已至而立之年的阿明,因生活所迫,感情所伤,慨然只身背着简单的行囊南下深圳打工。当时已是6月初,按理说南下打工潮应该退了,但奇怪的是,火车上仍是人挤人,每节车厢都是水泄不通。经过两天两夜的颠簸,阿明糊里糊涂地跟着人流涌出了深圳火车站。到了站外才知道举目无亲,原来说好接阿明的大学同学无踪无影,BP机打了四五遍也不见复机。阿明想也许他是怕惹来麻烦而临时改变了主意吧!早就听说过深圳人最现实,人与人之间是以利益为标准,朋友间谈的都是如何赚钱,甚至有些家庭还实行了“AA制”。乍一听这些近乎天方夜谭式的新潮观念,阿明无论如何也不相信,但眼前的现实让他初次有了亲身体会。

    由于人生地不熟,听打工仔们说偏僻一点的地方租房便宜,就这样阿明跟着来到了这个小村,花50元中介费找到了这间出租屋,随后去人才大市场找工作。
    人才大市场每天都是人山人海,一个职位竞争者都多达二三十人。回到小屋,阿明又根据报纸上的招聘信息写简历、寄资料,但一切努力都如石沉大海,杳无音讯。如此找了20多天,渐渐地阿明鼓满的信心瘪了下去,他不得不为生计发愁,数着口袋里剩下的几十元钱,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推销出去。从此,他用这一点钱来计划安排伙食,早饭取消了,中午就是靠两个廉价的西红柿充饥,每天只吃一顿晚饭。天气炎热,不能不喝水,但阿明喝的却是自己用矿泉水瓶装灌的自来水。就这样又经过了半个月的四方奔走,阿明终于应聘走进了这个贸易公司,做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办事员。
    这份差事,如果在内地阿明是肯定不会干的。曾是一名副科级的管理干部,如何会去做一个最基层的小小办事员呢?但残酷的现实使阿明不得不低头。深圳的人才比比皆是,硕士研究生毕业的还有找不到工作的,你一个本科生又算得了什么?加上此时袋子里仅剩下5元钱,阿明只得丢掉那些不切实际的虚荣和面子。俗话说,如今什么都有假,什么都能骗,但肚皮无法骗啊!画饼不能充饥,更何况在深圳这地方就是喝口水也得花钱买。
    贸易公司坐落于八卦岭工业区靠近泥岗村的一栋高楼大厦里,办公室倒是装修得挺豪华,每天进进出出、来来往往的人也很多,还有一些神神秘秘的顾客,这一切阿明也懒得去打听,他也无法弄清楚。
    公司的老板是一位30左右的年轻人,人倒是随和客气,工作上也并不挑剔,但就是太吝啬,不仅员工的工资很低,连办公用品也舍不得让员工用。办公室一位曾做过三级片替身演员的文员马小姐,倒是快人快语,因其见多识广,常常在中午休息老板不在时说些见闻掌故,诸如某某小姐因傍上年过半百的大款而发了财,什么政府官员因嫖娼宿妓被抓等等,给阿明他们带来一些笑料,增添了生活的乐趣。但阿明总感到自己与这些东西格格不入,无法理解和思议。

    那一个月仅450元工资的工作没干多久,屁股还没坐热的阿明很快又失业了。他干了不到两个月,公司的老板因虚开增值税发票而被有关部门停业整顿了。第二天,阿明不得不又走上求职之路。这一次,他没有去人才市场,深圳这座城市里有一独特的景观——满街都是招聘栏。阿明在八卦岭一个招聘栏上看到某杂志社招聘记者的信息,曾在内地做了多年特约记者,写得一手好文章的阿明决定去试一试。
    杂志社的负责人是一个精明的北方人,戴着一副秀美的金边眼镜。他不屑一顾地看了阿明递过来的身份证、毕业证、作品的复印件和特约记者证等,又顺便问了阿明诸如籍贯、年龄之类的小问题后,就同意聘用阿明,试用期两个月。
    这家所谓的杂志社设在岗厦的一栋民房里,办公条件非常简陋,仅有两张办公桌和一部电话机,招聘来的记者却有八九人,全然没有底薪,所有的收入都靠提成。阿明这下才明白,这个职业又是一个难剃的头,“记者”其实就是广告业务员而已。可毕竟这里提供栖身之地,比住招待所或租房强。阿明只好先将就着做,“骑驴找驴”,再寻找机会另谋别的出路。
    事后,阿明听人说,像他这样的记者,在深圳满街都是。还有人说得更形象:如果大街上走来三个人,必然有一个是三陪小姐或者记者。
    老板规定阿明他们每月的任务是负责报道企业及其名优特新产品,进行市场调查和述评,至少写稿一万字,同时发展两个企业加入杂志社的经济信息服务网络。写稿对阿明来说并不难,一个星期就可以搞掂,难就难在服务网络上。
    眼看月底就要到了,坐在阿明对面的两个小姐早已将加入服务网络的企业搞掂了,看她们描眉涂唇、有说有笑的样子,阿明心里就更着急。怎么办?与其等待老板来炒鱿鱼,还不如豁出去想办法找一家企业签单再说。
    阿明不知在心里下了多少次决心,可就是不敢走进那一家装饰豪华的公司去找老板签单,因为这是向人家要钱啊!这对于做惯了文字工作的阿明来说是难上加难!就这样,阿明在滨河路上徘徊了几天,每天都是憋足了劲出来,又垂头丧气地回去,就差没有跳进深圳河里去了。
    也许是天不绝人,这样挨到第五天的傍晚,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。
    “救命啊……救命!有人抢……劫啊!”走在小巷里的阿明突然听到前面拐弯处传来一个女子急切的呼救声,同时隐约看见两名男子仓惶逃窜的身影。
    “不好,有人遭劫了!”阿明什么都没来得及想,不顾一切地冲上去,挥起拳头就与其中一名矮胖男子格斗起来。一介文弱书生的阿明哪里是亡命歹徒的对手,身上、脸上早挨了重重的几拳。阿明硬挺着,没有让自己倒下去。
    几分钟后,一群下工过路的民工走了过来,两名歹徒拿着得手的提包匆匆忙忙地跑了。
    “啊,你受伤了!”同样倒在地上惊魂未定的被劫女子边说边跑过来,想帮阿明来看看伤。
    阿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镜被打碎了,鼻子、嘴里都流着血,同时感到头上、腿上、身上几处都疼痛难忍。
    “走,去看看伤,前面就有一家诊所。”
    “不用,不用。”阿明勉强露出一点笑容……

    阿明与萍就这样偶然相识了。后来,萍还为阿明介绍了两家企业加入杂志社的信息服务网络,解决了阿明的燃眉之急。
    原来,萍也是从内地来闯深圳的,不过比阿明早来几年,1989年萍初中毕业没有继续升学,心情非常沉闷。萍不想就这样在那个小山村嫁人、生儿育女,就在一位儿时伙伴的相邀下,不顾父母的坚决反对,毅然与她南下了。
    萍先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当前台小姐,然后跑业务,做了一些业务额可观的单,有了十多万积蓄,她及时将钱全部买了股票,又发了不大不小的几笔。接着,她抓住时机果断投资实业开发,在滨河路上买下了几间临街店铺,开了一个饭店。
    与阿明邂逅后,萍常常感恩似地邀阿明去她的饭店改善伙食。阿明总是再三推辞,因为他担心面对这样的一位漂亮、清秀的女孩,怕触动自己往日的感情伤痛,惹来不必要的麻烦。过去的那一幕在阿明的脑子里仍然刻骨铭心:与他相恋8年,耗尽了自己全部积蓄和所有真情的女友与阿明分了手,并很快和一位年已50的有钱男子结了婚。这事对阿明来说打击实在太大了,也使他对天下所有的女人封闭了心窗,没有了好感。
    阿明仍在杂志社里做着打工记者,依然过着紧张、清贫的生活。虽然萍已多次发出过邀请,让阿明当她的副总经理,但阿明越来越怕面对萍的那双眼睛,因为他已明显地感觉到了那份火热的痴情。
    一个月后,广州举办一个盛大的名优产品订货会,阿明受杂志社的委派前往采访。这期间他想给萍打个电话,在电话把有些话和有些事讲一讲,但由于时间仓促和种种矛盾的心理,他始终没有拿起话筒。没想到这一犹豫就错过了与萍相交下去的机会。
    7天后,当阿明从广州归来回到深圳,已是灯火通明的夜晚了。大街上的霓虹灯闪烁着,的士高舞厅里喧嚣着。阿明还像往常一样气喘吁吁地爬上自己住的小房间,小房间还是像往常一样静静地迎接他。
    当阿明打开房门的时候,却发现门边躺着一封信。
    “会是谁呢?谁会给我写信呢?”阿明在脑海里滑过这个念头,随即迫不及待地拆开它。

明:
   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。因母亲病重,我不得不将这里的产业转让、处理,匆匆忙忙赶回老家去了。
    我知道,我不值得你爱!我没有你所希冀的文凭,连一张高中毕业文凭都没有,我配不上你。
    但是,我不知道,我为什么这样鬼使神差,当你挺身而出救我于危险之中的时候,我就感觉到你是一个好人;当我多次试探你,流露出我的富有和我有心于你的时候,你都无动于衷;当我盛情邀请你吃饭,去娱乐场所消遣的时候,你却甘于清贫、寂寞,毫不留恋灯红酒绿的生活,我就更觉得你是一个非常非常可靠的人,同时,我又惊诧于你学识渊博,胸怀宽广。
    说实话,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异性爱过我,关心过我,但当我有钱有实业的时候,这些人却争先恐后地来献殷勤,还说爱我。对于这些人,我从骨子里鄙视他们,看不起他们。但上帝安排我们相识,你却又为什么不珍惜呢?
    明,也许我们这次分离后,会天各一方,再也难得相见,我只有将这份感情永远藏在心底……

    阿明一口气看完了写在萍彩照背面的这封信,他开始在心里责怪自己:没想到一年前因一个薄情的女人伤害了多情的自己,而今天自己的无情却伤害了另一个痴情的女人。
    阿明一边将信和照片看了三四遍,一股愈来愈强烈的冲动涌遍全身,他只感觉到鼻子发酸,一瞬间泪水已模糊了双眼……
    突然,阿明的眼前一亮,他仿佛看到萍就站在面前,他情不自禁地大叫起来:“萍,其实我也好想爱你呀!”

    现在,阿明依然在深圳的天空下苦苦寻觅着自己的位置,从深南大道到罗湖商业城,从八卦岭工业区到东门老街,都留下了这位打工者匆匆忙忙的身影,留下了他用双脚去丈量立体深圳的艰难步履。虽然他很累,但是他知道:闯天下的男儿靠的都是自己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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